帮助他，保护他，劝他不要钻牛角尖的好人、好领导，就这么狼狈又无助地结束了这滑稽恶俗的人生。

从那一刻起，袁滨就明白，他无法按照黄玉平希望的那样好好工作下去了。黄玉平是蝼蚁，他也一样，万千成为ai养分的人都一样。

送完黄玉平最后一程，袁滨辞掉工作，游魂一样出没在集团附近。但最终，他没有对那些人下手。黄玉平就是前车之鉴，那些人没有那么容易被杀死。

他很迷茫，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，他唯一知晓的是，自己胸膛里有一股按捺不住的怒火，它总有一天会爆发，烧死别人，烧死自己，和这个绝望的世界同归于尽。

他注册了外卖员，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，他学了十几年用了十几年的知识转眼就没用了，那他还敢学什么？尝试什么？也许只有下苦力是暂时不会被取代的，那就送外卖吧。

进入这个行业，他才知道，原来不少外卖员和他有着相似的经历，ai抢走了他们的工作，他们又来和文化水平较低的外卖员抢工作。他不止一次听到外卖员抱怨，现在谁都来送外卖，哪里有那么多外卖送，赚不到钱了。

袁滨麻木了，觉得对不起这些人，可那些利用ai牟利甚至发大财的人，想过对不起他吗？

有一次，袁滨接到一家烧烤店的单子，之前他从未去过，并不知道早年认识的周西在里面工作。

高三刚开头，市里表彰优秀学生，每个学校都有几个名额，袁滨拿到名额，被安排去十二中演讲，这正是周西所在的中学。两个人原本毫无瓜葛，袁滨也不是自己想来，恨不得早点结束，回学校学习。但正好这天周西又因为上课看小说，被教训、罚站，和一群所谓的后进生一起被撵上台，向优生们请教学习的方法。

以现在的眼光看，这种事简直不可理喻，但以前的学校热衷于这样的表演。周西面对的正是袁滨，双方都很尴尬，袁滨背着词，结束后看见周西脸上的不屑和厌恶。

多年后再见，不学无术的后进生当着二老板，虽然混得不行，但还有一帮员工能够指挥，而被众人捧着的优生已经沦为外卖员。周西刚骂过外卖员。

袁滨认出周西，没打招呼，拿了东西就走，这事本来就这么了结了，但周西竟然没有放下学生时代那可笑的自尊，专门找到袁滨，嘲笑他，讽刺他。

“这不是来我们学校演讲的好学生吗？怎么混成这样了？读书也没什么用嘛。被哪个老板开除了啊？哈哈哈哈！我听说ai淘汰的就是你们这帮会学习的优等生！”

袁滨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断掉了。失业以来，他积累的愤怒越来越庞大，但黄玉平最后跟他说的话就像一道保险，要他向善，要他别冲动。而周西的恶意解开了这道保险。袁滨再也控制不住报复的欲望，他必须杀人，杀不了那些高层，就杀眼前的小人！

周西死了，死在挑衅他的两个月之后。警察遍查周西的人际关系网络，但这个网络上，没有袁滨。他极其忐忑地等待着，却发现自己成了漏网之鱼。第一次杀人带给他前所未有的体验，那些沸腾的不忿似乎随着一个人的死亡而平息下去。

后悔吗？不知道。但袁滨知道，警察好像不可能查到他身上来了。

可是东祥市也难以再待下去，他开始疑神疑鬼，感到每一个路人看他的眼神，都是在看凶手。他在这个城市杀了人，没有人知道，但他知道。

他要离开这里，去一个没有任何人认识他的大城市，一定要大，才能容纳他这一滴污水。等一切安顿下来，他将从头开始，如黄玉平嘱托的那样，做一个好人。

“但你又杀人了，不止一个。”黎宝说。

袁滨惨笑，抹了把脸，“因为我后来才知道，杀人是一条单行道，我不可能重头再来了。”

癌变（19）

江草街是袁滨来到洛城的第一站，他原本是按照固有的认知，想在工人聚居的地方找个便宜的房子住，但意外发现了篮球场地下室。当时，还未产生杀人想法的他只是记住了那个地方。

洛城比东祥市大得多，外卖员的机会也多得多，袁滨重操旧业，一开始在工地租了个集装箱住，打算一边送外卖一边看房子。认识的外卖员推荐他去住青旅，说青旅干净，交了钱什么都不用管了，于是他来到回家青旅。